第十一章 创造与护理¶
三位一体的教义对基督徒生活所具有的实际意义,使这一点毫无疑问:圣经无意给我们一个抽象的神之概念,乃是要使我们众人亲身与那又活又真的神自己相接触、相交通。它拆毁我们的种种想象与观念,领我们归回神自己。因此它不空论神,乃叫我们看见他,在他手所作的一切工上将他显明给我们。你们向上举目,看谁创造这万象!自从造天地以来,神那看不见的事,就是他的永能和神性,藉着所造之物,为人的心思所察见。人认识神、荣耀神,不是撇开他的作为,凭玄想与推论,乃是从他在自然与恩典中的作为而来。
所以,圣经不断指引我们观看神伟大的作为。它既是对神作为的记述,也是对神作为的颂赞。正因为它要使我们认识那又活又真的神,它几乎每一页都述说他大能的作为。他既是永活的神,同时也是作工的神;他不能不作工,他作工直到如今(约5:17);因为一切生命都是能力、活力与作为,神那全然有福、无限的生命更是如此。有怎样的匠人,就有怎样的作品。神既是造作者、万物的创造者,他的作为就伟大奇妙(诗92:51;139:14;启15:3),真实信实(诗33:4;111:7),公义慈爱(诗145:17;但9:14)。这些作为包括万物的创造与保守,天与地,人类与他的百姓,他在以色列中所行的奇事,以及他藉他仆人所成就的工(创2:2,3;出34:10;伯34:19;赛19:25;约9:4等)。他一切的作为都称谢他(诗145:10);耶和华也因自己所造的而喜乐(诗104:31)。他是磐石,他的作为完全(申32:4)。
其实,神成就这一切作为,也绝不是未加思索、迫于不得已,乃是出于至高的自觉与自由。这从他藉自己的话创造、保守、治理万有,就已可见。他说有,就有;命立,就立,这样呼召万物进入存在(诗33:9)。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那太初与神同在、自己就是神的道造的(约3:132)。伯28:20及下与箴8:22及下这样描绘:神创造世界时,先与智慧商议,看见智慧,查究智慧,所以如今万有都是用智慧造成的(诗104:24;耶10:12)。圣经在别处又用另一种说法表达同一思想:神照自己的筹算成就万事。只是这说法更清楚、更有力地表明:神的一切作为,无论在创造还是在再造中,都不单是他思想的启示,也是他意志的产物。按人的说法,神一切向外的作为之先,都有理智的思量,也有意志的定旨。因此,"耶和华的筹算"这名称,如诗33:11、箴19:21、赛46:10、徒2:23所用的,在别处便与"定旨"(创41:32;林后25:163;诗2:7;赛10:23;14:27)、"定意"(耶51:12;罗8:28;9:11;弗1:11;3:11;提后1:9)、"预定"(徒10:42;13:48;17:26,31;罗8:29,30;弗1:5,11)、"美意"(赛49:8;53:10;60:10;61:2;太11:26;弗1:5,9)等名称交替使用;保罗也论到神旨意的筹算与美意(弗1:5,11)。
论到神这筹算,圣经进一步教导:它广大奇妙(赛28:29;耶32:19),独立自主(太11:26),不可更改(来6:17),不能废去(赛46:10);它涵盖万事(弗1:11),连不义之人把基督钉在十字架上、将他杀害的罪行,也在其中(徒2:23;4:28)。万事万物与一切事件,连人有罪的思想与行为在内,既在神这筹算中从永远被认识、被定下,就不因此被夺去各自的性质,反倒正是各按其本性与本质、连同彼此的关联与所处的境况,被确立、被保障。神这筹算包含罪与刑罚,也包含自由与责任、义务感与良心、律法与公理。一切所存在、所发生的,在耶和华这筹算中彼此所处的关联,正与它们在现实中向我们眼目所显出的关联相同。条件与结果,手段与目的,道路与结局,祈求与应允,信心与称义,成圣与得荣,都同样在其中被定下。神照这筹算赐下他的独生子,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这样按圣经的本义、照圣灵的心意来领会,对耶和华永远智慧之筹算的信认,就是丰盛安慰的泉源。因为我们由此知道:辖制世界与人类的,不是盲目的偶然,不是幽暗的命运,不是无理性、无福乐的意志,也不是无可逃避的自然强制;万有的统治权,乃握在一位全能的神、一位慈爱的父手中。诚然,要明白这一点,需要信心。因为我们往往看不见它,人在这地上行走,四围尽是谜团;然而这信心仍在人生的争战中扶持我们站立得住,使我们满怀信靠与盼望迎向将来。因为耶和华永远智慧的筹算,永远立定,永远有效。
世界的创造,是神这筹算付诸施行的开端。正如惟有圣经使我们认识神的筹算,照样也惟有它向我们揭示万物的起源,述说神创造的全能。万有从何而来——人、兽、植物,以至整个世界从何而来——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却始终摆在人面前。因为科学对此没有答案。科学本身也是受造的,是在时间中产生的;它立足于受造界的根基上,以它所研究之物的存在为前提;所以按事情的本性,它永不能回溯到万物尚未存在的时候,也永不能深入到万物领受存在的那一刹那。
所以,经验、即经验性的研究,不能告诉我们万物的起源。而历世历代的哲学思考,也一直徒然寻求对世界的解释。人思索至于疲乏,最后便常常安于这样的想法:世界没有起源,乃是永远存在,也将永远存在。哲学家们又沿着不同方向发挥这一思想。只有少数人以为,我们现今所认识的这个世界是永远的,也将永远存留。但这种设想遇到的难处太多,如今已被普遍放弃。与之相对,如今盛行的是进化或发展的思想;按这思想,没有什么"是",一切都在"成为",整个宇宙连同其中的一切,都处在一个从未开始、也永无终结的过程之中。
发展本是美好的事,但它总以某个自身在发展、自身里带着发展之萌芽的事物为前提。发展当然不是、也不能是一种创造的能力,去引发、产生万物;它至多只是对万物一旦存在之后所经历之过程的表述。所以进化论无力解释万物的起源;它默默地以这样一个思想为出发点:那些事物以未发展的形态永远存在。它起于一个全然无法证明的假设,因此它与"万物由神亲手所造"的教义一样,同是以信为根基。
然而进化论有了这颇为任意的假设,事情还没有完。它固然可以说,万物以未发展的形态永远存在;但它总得对万物原初所处、现今世界又从中形成的那个状态有所交代。对此,人按自己所处的思想取向,给出两种回答。因为我们在世界上观察到两组或两系列的现象,通常以精神与物质、灵魂与身体、看不见与看得见之物、心理现象与物理现象等名称来指称它们。但这种二元不能使人满意;如今人们要作一元论者,要从一个本原推出一切。于是自然就有两个方向可走。
一方面,人可以说:物质在先,它是永远的,并且永远以力为其属性。这是唯物论(论物质之学)的方向;它以物质为永远的、为世界原初不变的构成成分,进而试图从物质解释力,从身体解释灵魂,从物理现象解释心理现象。另一方面,人也可以站在相反的一面,说:不,力在先,现在是、将来也仍是一切存在之物的根基;物质是那力的一种显现、一种现象;不是身体产生灵魂,乃是灵魂产生身体。这是泛神论(万有皆神之说)的方向;它以力为永远的、为万物的根本原理,并试图从那力推出现今的世界。那原初的、遍在于全世界的力,泛神论给它起了种种好听的名字,称之为精神、理性、意志等等。但它这样称呼时,所想的与这些名称通常的含义全然不同。它所想的不是一位有理智与智慧、有理性与意志的有位格的神;它把那永远的力——即使称之为精神、理性或意志——看作一种无意识、无理性、无意志的冲动,要到过程的进行中、在人身上,才上升为意识、理性与意志。那永远的力并不是精神,它之所以被这样称呼,只因它在发展中能成为精神。所以在唯物论(论物质之学)与泛神论(万有皆神之说)这两个方向里,站在世界发展之开端的,都是一个本原:或偏重被设想为物质,或偏重被设想为力;但无论哪一种,人都无法对它形成清楚的概念。它与其说是某种正面的实在,不如说是某种否定。它本身其实不是什么确定之物,只含着成为一切的可能。它不是一个存在者,只是一个不可理解、能成为一切的"某物",一种绝对的潜能(一个无限的可能性),一个被神化了的抽象观念;说到底,就是在那独一真神的位置上虚构出某样东西,从事科学的人为解释世界把信靠寄托在它上面,可是它并不比列邦的神明更有实在性。
圣经走的是一条全然不同的路。它论万物起源所说的,不是作为科学研究的成果献给我们,也不是为了某种哲学的世界解释,乃是要叫我们藉此认识独一的真神,把我们一切的信靠单单放在他身上。它不是从世界出发,乃是从神出发。永远的不是世界,乃是神。诸山未曾生出,地与世界未曾造成,从亘古到永远,他是神(诗90:2)。他是耶和华,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超乎一切"成为"之上,是不变之存在的丰满。与他有别,世界是"成为"而有的,并且始终处在"成为"之中。圣经首要防备的,就是把神与他的受造物混为一谈。它把一切不信,也把一切拜偶像与迷信,都从根上砍断。神与世界在本质上彼此有别,如同创造者与受造者。
整个世界既是受造的,就惟独在神里有它的起源。没有物质、也没有永远的力与神并存,乃是天、地与万有都是他呼召而有的。圣经用"创造"一词表达这一点。在较宽的意义上,它也用这词指保守之工(诗104:30;赛45:7);但在较窄的意义上,它是指神使万物从无中而出。诚然,"神从无中创造万有"这说法并不见于圣经,乃是首见于《马加比二书》(7:28);这个用语也可能引起误解。因为"无"不是、也不能是万物所从出的本原或起源;从无毕竟什么也不能生出。相反,圣经说,世界是藉神的旨意被呼召而有的(启4:11),并且所看见的,不是从显然之物造出来的(来11:3)。然而"从无中"这说法仍可按好的意义来领会,也能大大有助于抵挡种种谬误——仿佛世界是由某种与神并存、永远存在的物质或力所形成的。按圣经,神不单是世界的塑造者,也是世界的创造者。按人的说法,起先惟有他存在,然后整个世界才照他的筹算、藉他的旨意产生出来。世界存在之前,是全然的不存在;就此而言,人可以正确地说:神从无中创造了世界。
因为这正是圣经明确的教训:神从亘古就存在(诗90:2),世界却有一个开端(创1:1)。圣经屡屡说到,神在创立世界以前就行了某些事,例如拣选了、爱了(约17:24;弗1:4)。他是如此有能,只需说话,就使事物存在(诗33:9),又能使无变为有(罗4:17)。他单单藉自己的旨意,就赐世界以存在(启4:11);天、地与其中的万物,都是他造的(出20:11;尼9:6);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罗11:36)。所以他也是天地全能的主(创14:19,22),凡事都随自己的意旨行,他的能力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界限;一切受造之物都全然倚赖他,若非他的旨意,便连一举一动也不能有(诗115:3;但4:35)。圣经从未说有什么未成形的永远物质与神并存;他是一切存在之物、一切发生之事独一、绝对的原因;所看见的,不是从显然之物造出来的,整个世界乃是藉神的话造成的(来11:3)。
神既是那永远、全然有福的本体,又藉自己的旨意创造了世界,自然就生出这样的问题:他为何、又为什么目的呼召世界存在?为回答这问题,科学与哲学一向试图使世界成为必然的,并由此从神的本质推出世界。在这上面,人又走了两个方向。有些人设想:神太过丰盛、太过充盈,以致不能自持,不能掌管自己的本质,于是世界就从他流溢出来,如同溪水从泉源流出,又如水从盛满的器皿中溢出。另一些人却正相反,以为神在自身中贫乏而空虚,不过是一个饥渴、贪求的意志,他产生世界,为要补足自己、满足自己的需要。在这两种情形里,世界对神都是必需的:或为使他摆脱自己的丰盈,或为补救他的缺乏。
这两种设想都与圣经全然相异。圣经所持的,是一个全然不同、截然相反的立场。因为按这两种设想,重心都从神移到了世界,神是为世界而存在;神居下,世界居上,因为世界是用来拯救那因丰盈或缺乏而在自己里面不得福乐的神、使他得福乐的。这种思想虽然今日也有知名之士发表,实际上却带有亵渎神的性质。圣经是神的话,自始至终站在神这一边;它与此针锋相对,断然、有力、响亮地宣告:神不是为世界而存在,乃是整个世界连同它一切的受造物都为神而存在,为他的缘故、为他的荣耀而存在。
因为神在自己里面是全然丰足、全然有福的。他不以任何方式需要世界、需要任何一个受造物来使自己完全。人岂能使神有益呢?你为人公义,岂能使全能者得益呢?你行为完全,岂能使他得利呢?(伯22:2,3)人的公义不给他增添什么,人的恶也不从他夺去什么。他也不用人手服事,好像缺少什么;自己倒将生命、气息、万物赐给万人(徒17:25)。所以圣经也如此强调:神是藉自己的旨意产生万有的。在神的本质里,没有任何强迫、任何必然性,使他非产生世界不可。创造全然是神自由的作为。它不能从神的公义来解释——虽然那公义也在世界中显明出来——因为神能亏欠谁什么呢?它也同样不能从神的良善与慈爱推出来——虽然这两者也都在世界中向外彰显——因为三一神那爱的生命,并不需要在自身以外另有一个爱的对象。创造惟独、全然建立在神自由的权能、他永远的美意、他绝对的主权上(启4:11)。
然而这绝不是说,创造世界是一种毫无理性的任意之举。我们在这里如同在别处一样,必须安息于神自由的权能,以之为一切争辩的终点,并藉此操练安静的信靠与孩童般的顺服。但尽管如此,神作这事,仍有他智慧而圣洁的理由。
圣经首先指明这一点,是在于它把创造描述为三一神的工作。神造人时,先与自己商议,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创1:26)。照样,神一切向外的作为都以神的筹议为根基。在创造以先,他与智慧商议(伯28:20及下;箴8:22及下)。在时间之中,他藉着那太初与神同在、自己就是神的道创造了万有(约1:1-3;弗3:9;西1:16;来1:2),又在那参透神深奥之事、使受造之物得生命、使天有妆饰的灵里创造了万有(伯26:13;33:4;林前2:10)。所以诗人呼喊说:耶和华啊,你所造的何其多!都是你用智慧造成的;遍地满了你的丰富(诗104:24)。
其次,圣经又教导我们:神创造、保守、治理万有,是为了他自己的荣耀。创造受造之物的目的,自然不能在于受造之物本身,因为目的的确立先于手段。所以圣经总括地说,正如万有都是本于神,照样万有也都是倚靠他、归于他(罗11:36)。它又更详细地加以阐述,说诸天述说神的荣耀(诗19:1);神在法老身上(出14:17)、也在那生来瞎眼的人身上(约9:3)得荣耀;他为自己名的缘故赐下一切恩典的福分(赛43:25;弗1:6);基督来是为要荣耀父(约17:4);将来万膝都要跪拜、承认他的荣耀(腓2:11)。神的美意,是要在受造之物里彰显他三一本质的诸般美德,并藉此从一切受造物中为自己预备荣耀与尊贵。即便为这样荣耀自己,神也不需要世界;因为不是受造物独立自主地增添他的荣耀,乃始终是他自己——或不藉受造物、或藉着受造物——荣耀自己的名,并以自己为乐。所以神从不寻求受造物,仿佛它能给他所缺少的、或夺去他所拥有的。整个世界,就其阔与长而言,对他乃是一面镜子,他使自己的美德在其中映照出来。他始终作为至高的善安息在自己里面,并因自己本有的福乐而永远有福。
圣经不单告诉我们,神藉自己的旨意呼召世界从无中而有,也向我们述说这创造是如何成就的。
它开头就说:起初神创造天地(创1:1)。"起初"所指的,是万物藉创造领受存在、开始存在的那一刻。神没有起初,也不能有起初;那与神同在、自己就是神的道,也早已从永远就在(约1:1);但一切受造之物,都在这起初开始存在。时间与空间也在那时有了开端。诚然,这二者都不是独立的受造物,不是由神某个特别的大能之举另行产生的;创造的记载对此也一字未提。但时间与空间仍是受造之物必然的存在形式。惟独神是永远、无所不在的;一切受造物作为受造物,都受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虽然方式极不相同。时间使一物能在前后相续的时刻中延续存在,从而使万物能先后相继地存在;空间使一物能向各方伸展,从而使万物能彼此并列地存在。所以时间与空间是与受造物在同一刹那开始存在的,作为它们必然的存在形式。它们并非先已作为空洞的形式存在,等候容纳受造物;因为若什么都没有,也就没有时间与空间。它们也不是在受造物之外、之旁另被创造,再从外面加到受造物上。它们乃是在受造物之中、与受造物一同被造,作为这些有局限、有限的存在者必然借以存在的形式。所以奥古斯丁说得对:神不是把世界造进时间里,仿佛时间是一个已然存在的形式或状态;他乃是使世界与时间同时产生,时间也与世界同时产生。
再者,创世记第一节告诉我们:起初神创造天地。圣经在这里,如同在别处一样(创2:1,4;出20:11等),以"天地"指整个世界、整个宇宙;所以宇宙从起初就照神的旨意分为两部分:一是地,连同地上、地里的一切;一是天,包括一切在地以外、在地以上的事物。所以按圣经的意思,属于天的有:穹苍连同空气与云(创1:8,20);又有构成天上万象的众星(申4:19;诗8:34);最后还有第三层天,或称天上的天,就是神与天使的居所(王上8:27;诗2:4;115:16;太6:9等)。创世记第一节说神起初创造天地,这一方面不可理解为:这节只是下文全部内容的标题与简短总括;另一方面也不可解释为:在创1:1所记神的作为里,天地已立即以完成的状态被造出来。
头一种解释被这一点所驳倒:第二节以"并且"开头:"并且地是空虚混沌"(荷兰译本作"地那时是空虚混沌")。藉这连接词,记载得以延续,在第1节所记的头一件事上又加上第二件。第二种解释之所以不能成立,是因为作为空气与云之天的那天,要到创1:8才成就,而天与地两者要到创2:1才称为造齐、完成了。
我们在此虽不能以绝对的确定说话,却仍可认为很可能如此:天上的天,就是神的居所,在创1:1头一个创造之举里就已成就,天使也在那时就已领受存在。因为在伯38:4-7,耶和华从旋风中回答约伯说:他立大地根基、使之安放在柱子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场;但他成就那工,却是在晨星一同歌唱、神的众子——就是天使——都欢呼之中。所以在大地被预备、人被造之时,天使已经在场了。
但除此以外,关于天上的天与其中天使的创造,告诉我们的极少。创世记的记载在第一节略略提到之后,就立即在第二节转入对预备大地较详细的描述。这预备之所以必要,是因为地虽已被造,却仍有一段时间处在空虚混沌的状态中,被黑暗所覆盖。经上并没有说地"变为混沌"、或"遭到毁坏",如有些人所以为的——他们想到的是神因天使堕落,向那原已造成完备的地所宣告的一场审判。创1:2只是说,地是混沌的,就是说,处在一种未成形、无形状的状态中,光与暗之间、水与水之间、陆地与海之间尚未有分隔。要等到创1:3-10所描述神的作为,才结束了地的混沌。同样经上又说,原初的地是空虚的:它还缺少花草树木的一切妆饰,还没有任何活物居住;创1:11及下所列举神的作为,才结束了地的空虚;因为神创造大地,并非使它荒凉,是要给人居住(赛45:18)。所以在预备大地时,神的作为明显分为两组:第一组以造光为始,带来区别与分隔、形式与形状、色彩与音调;第二组以造成光体——日、月、星辰——为始,随后使大地充满,为它安置居民:飞鸟与鱼、走兽与人。
按圣经反复的见证(创2:1,2;出20:11;31:17),全部创造之工是在六日之内完成的。然而对这些日子的理解,历来都有很大的思想余地,意见也有显著的分歧。连奥古斯丁这样的人物也认为,神是一举同时把万有造成完备的,这六日不是前后相继的时段,只是几个观察角度,借以考察受造物的等级与次序。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把创造的日子想作远比二十四小时长得多的时期。
圣经固然十分明确地说到"日",是从早晨到早晨计算的,又是以色列中一周的划分与节期循环的根基。但尽管如此,圣经自身也含有一些资料,使我们不得不想到:这些日子不同于我们寻常由地球转动所形成的日子。
因为第一,创1:1,2所记载的,究竟在第一日之先,还是包括在第一日之内,并不确定。支持前一种看法的是:按第5节,第一日从造光开始,经过晚上与黑夜,到次日早晨结束。但即便把创1:1,2的事算入第一日,所得的也不过是一个极不寻常的日子:它起初有一段时间是黑暗;而那先于造光的黑暗持续多久,经上一字未定。
第二,头三日(创1:3-13)必定与我们的日子极不相同。因为我们二十四小时的日子,是由地球绕轴自转、以及由此而来的它对太阳位置的变化所形成的。但头三日不能以这种方式形成;它们虽是借着光的出现与消失而彼此交替,创世记本身却告诉我们,日、月、星辰要到第四日才造成。
第三,后一组三日按寻常的方式形成,固然是可能的。但若我们考虑到:天使与人的堕落,以及后来的洪水,都引起了种种变化,连宇宙之中也是如此(创3:14及下;8:21及下;太4:8,9;罗8:20及下);又考虑到:在每个领域里,形成的时期都显著有别于正常生长的时期;那么,说后一组三日也在许多方面与我们的日子不同,也就并非不大可能了。
最后还值得思想的是:按创世记第一、二章在第六日所发生的一切,很难限在一段与我们的一日完全相等的时间之内。因为圣经把以下诸事都定在这同一日:造动物(创1:24,25)与造亚当(创1:26;2:7);栽种园子(创2:8-14)与颁布试验的命令(创2:16,17);领动物到亚当面前、由他为它们命名(创2:18-20);使亚当沉睡与造夏娃(创2:21-23)。
但无论这一切如何,这六日始终是创造之周,天地万物都在其中造齐了。它们标明受造物先后领受存在的时间次序,同时也含着对它们彼此所处之等级关系的指示。而这等级关系,与我们至今天天所观察到的实在相符,任何科学研究都不能推翻它。因为在等级与次序上,无形的先于有形的,无机的先于有机的,植物先于动物,动物先于人。人是、也始终是创造的冠冕;大地的预备以他为归结。所以圣经对天与天使的创造也说得如此之少,主要只限于论地。在天文学的意义上5,地球或许微小而渺不足道;在质量与重量上,它或许被成千的行星、太阳与星辰所超过;但在宗教与道德的意义上,它始终是宇宙的中心。惟有它、单单是它,被拣选作人的居所;作一个角力场,在其中与一切邪恶的权势打那场大争战;作天国建立之地。
一切受造之物,圣经以"天地万物"(创2:1)之名、或也以"世界"之名来总括。我们圣经里译作"世界"的那些原文字眼,有时较多指作为地球或整个大地的地(撒上2:8;箴8:31),有时又较多指作为人之居所、就其有人居住而言的地(太24:14;路2:1);有时它们较多使人注意世界那暂时、变迁、要过去的样子(诗49:16;路1:70;弗1:21),有时又较多注意作为一切受造物之合一与全体的世界(约1:10;徒17:24)。尤其后两种意义,内涵极为丰富。可以说,人总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看世界:可以就它的阔来看,也可以就它的长来看。
就前一个角度而言,世界是一个合一,是一个彼此相连的整体;但它在这合一之中,却显出一种一眼望不尽的丰富多样。从它被造、被成形的起初,它就在自身中含有天与地、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事物、天使与人、动物与植物、有生命的与无生命的、有魂的与无魂的存在者。这一切受造物彼此又无穷地各不相同:天使中有有位的与掌权的、主治的与有能的;人中有男有女、有父母有儿女、有官长有臣民、有万民与列国、有方言与语言;同样,植物与动物,并在某种意义上连矿物在内,又分为纲与类、科与属、种与变种。这一切受造物,在一定的界限内,都具有并保守它们从神所领受的本性(创1:11,21及下),因此也都各受自己的法则所支配。它们不单是先后相继地存在——就是说,它们是先后被造,并在各自或低或高的等级中持续存在;它们也是彼此并存,直到今日仍一同延续其存在。创造不是单一形态的,乃是多种形态的,在其整体与一切部分里,都展现出最丰富、最美好的变化。
同时,世界也在时代的长度里延续其存在与发展。神所造的一切虽然都甚好(创1:31),却并不因此就是说,世界已经是它所能成为、所当成为的一切了。正如人虽是照神的形像被造,却仍领受了一个呼召与一个归宿,要在行为的道路上去成就;照样,世界在被造之时,所站的不是终点,乃是起点。它面前有一段漫长的历史,一段历经诸世代的历史,在其中它要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清楚地彰显神的美德。所以创造与发展并不彼此排斥;创造是一切发展的开端与出发点。惟因神创造了一个含着一眼望不尽之丰富多样的世界,其中各类受造物各领受了自己的本性,并在那本性里领受了自己的理念、能力与法则——惟因如此,发展才成为可能。一切发展都从这创造取得它的出发点,同时也取得它的方向与目标。即使罪已介入这发展,扰乱它、毁坏它,神仍然成就他的筹算,维持世界,引导它迎向它最终的归宿。
圣经这样论到世界时,它默默地以一个思想为前提:只有一个世界。在哲学家的体系里,对此却往往有全然不同的想法。不单过去有、现在也仍有许多人认为,有多个世界彼此并存,不单地球,别的行星上也住着有生命、能思想的存在者。尤其受人喜爱的,是多个世界先后相继存在的设想。按这设想,现今的世界并不是惟一的,在它之先已有无数的世界,在它之后也将有许多别的世界相继。有些人甚至还把另一个思想与之相连:现今存在的一切,从前已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存在过,将来也要以一模一样的方式再回来。一切存在之物都处在一个不断的过程中;一切都受制于显现与消失、闪耀与沉没、升起与落下那永恒的法则。
圣经默默地越过这一切臆测与幻想。它告诉我们:这世界起初由神所造,它要经历一段诸世代的历史,此后那为神的子民存留的永远的安息日之安息就要来到。同样,圣经也没有论及地球以外的行星可供居住之事。它固然教导:世界是无穷多样的,不单有人,也有天使;除了地,也有天。但此外它却坚持:惟独人是照神的形像造的,神的儿子所取的不是天使的本性,乃是人的本性,天国是在这地上扩展、实现的。
同样,圣经教导我们:世界是有限的。这首先意味着:它有一个开端,是与时间一同被造的。世界已存在多久,在这里无关宏旨。即使它实际存在的年日再多几千年或几百万年,它也永不会因此成为、也永不能成为如神一样永恒的;即使那样,它也仍是有限的、有局限的,是在时间中、与时间一同产生的。留意这一点是要紧的,因为圣经虽教导世界有一个开端,另一方面却坚持它不会有终结。当然就它现今的形式而言是会的,因为这世界的样子要过去了;但就它的实质与本质而言却不会。然而,即使世界存留、即使人与天使将来要无尽地延续存在,他们仍是受造物,永不能有分于神所拥有的那种永恒。世界存在于时间里,也仍存在于其中,即使在另一种安排里,时间将按一个与现今在这地上全然不同的尺度来计算。世界既受时间约束,照样也仍受空间约束。诚然,近代科学已把我们的眼界扩展到无尽的远方;世界对我们已变得比对我们先祖大得多;众星的数目与大小使我们目眩,其中每一颗本身又是一个世界,而那些星辰离我们地球的距离,远远超乎我们一切的想象。但世界仍不能被设想为无限的,因为惟独神是无限的。可以说,世界或许是无尽的;但无尽与无限之间,不是程度之别,乃是本质之别。我们不能在世界以外设想时间与空间;我们不能想象自己可以到达宇宙边界的某处,然后向前凝望那空洞的虚无。世界伸展得多远,时间与空间也伸展得多远;它们存在到哪里,也就被受造之物充满到哪里。但这一切合在一起,即使远远超乎我们的理智与想象,仍是有限的;因为有限部分之和,无论大到何等不可言喻,永不能成为无限。惟独神是永远、无所不在、无限的。
最后,圣经还教导我们相信:世界是好的。如今要说出这话,需要一些勇气。因为十八世纪虽然心态十分乐观,凡事都往好处看,因而也教导说,神所造的是一切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不可能有更好的世界;十九世纪、连同我们这二十世纪,对人生、对世界、对社会却抱着全然不同的眼光。今日的诗人、哲学家与艺术家教导我们:一切都是悲惨,世界坏到了极点,倘若再坏一分,它就要因其恶劣而不能存在了。许多人这样想、这样说:凡存在的,都只配归于毁灭。于是有些人要趁着人生尚有可享的,尽情享受,高唱这口号:我们就吃吃喝喝吧,因为明天要死了;另一些人则陷于灰心与厌世,或是狂热地寄望于将来——寄望于社会主义的乐土、寄望于坟墓的彼岸、寄望于涅槃——指望得着现今所不给他们的。
对这问题,圣经又持守它自己的立场。它首先说:世界起初从神手中出来时,是好的,是甚好的(创1:31)。其次它又补充说:因罪的进入,地受了咒诅,人服在败坏与死亡之下,一切受造之物都服在虚空之下。人生的脆弱与无常、一切存在之物的虚无与渺小、苦难的深重与痛楚,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比在圣经里描写得更扣人心弦、更感人肺腑。但它不停在这里,第三又往前说,宣告:尽管如此,神的美意却在这堕落、有罪、虚空的世界里得以成就;从世界被引往的那个归宿来看,这世界也可以再称为好的;它现在是、正在成为、并将始终是——尽管有罪——神借以荣耀他美德的一个手段,一件他使之为他名的荣耀效力的器皿。最后,圣经以这荣耀的应许来总结它这方面的教训:当我们使自己的意志顺服于神的荣耀、并为之效力时,这世界连同它一切的苦难与患难,对我们也要再成为好的。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8:28);他们甚至学会在患难中也是欢欢喜喜的(罗5:3);使他们胜过世界的,正是他们的信心(约壹5:4)。
这一切思量,已不知不觉地把我们从创造引向护理。其实,从世界的整体、或它的每一个受造物被神创造的作为呼召而有的最初一刻起,它们就立即、直接地转入神护理的手中。这里没有渐进的过渡,更没有分隔或鸿沟。因为正如受造物正因为是受造物,不能从自己产生;照样它们也没有一刻能凭自己存在。护理直接接续创造,创造也直接、立即转入护理。
由此可见二者之间所存在的密切关联与紧密亲缘。而面对一切自然神论,持守创造与护理这不可分割的连贯,是至关重要的。所谓自然神论,是指这样一种思想取向:它虽仍承认起初有一次创造,却认为神在创造之后立即全然从世界退出,把世界完全交给它自己的命运。在这里,创造只剩下一个功用:赐给世界独立的存在;在这个意义上,连康德与达尔文也还承认创造。但按这种思想,神在创造时已使世界本身具有完全的独立,并赋予它丰满的恩赐与能力,以致它能完全凭自己、借自己继续存在,在一切情形下都能完全自理。按那常用的比喻,世界在这里被设想为一座钟表,一旦上了发条,就自行运转,直到走完。对人的理智而言,由此自然得出:它永不需要任何启示,乃能凭自己的力量、借自己的方法找到一切必需的真理。自然神论自然带来理性主义,就是认为理性能从自己、凭自己发现一切真理的那种思想取向。同样,对人的意志而言,从自然神论得出的是所谓伯拉纠主义,就是把引导自己得救的能力归于人的意志的那种教训。因为按自然神论,人的意志同理智一样,被造为独立自主的,并被赋予如此不可丧失的恩赐与能力,以致它在救恩之工上不需要一位中保。
所以面对这种思想取向,要紧的是持守创造与护理之间的关联。圣经正是这样做的:它称护理之工为一种"使之存活"(伯33:4;尼9:6)、一种"更新"(诗104:30)、一种"保全"(诗36:67)、一种"说话"(诗33:9)、一种"施行旨意"(启4:11)、一种"作工"(约5:17)、一种"用他权能的命令托住"(来1:3)、一种"顾念"(彼前5:7),甚至称之为一种"创造"(诗104:30;赛45:7;摩4:13)。这一切说法都含着:神在创造之后,并没有把世界交给它自己,也不单是从远处观望它。"护理"一词也不可这样理解,也永不可用来把那永活的神与他的作为推到一边、或挤到幕后。护理不单是说神"预见"万事——他事先、预先看见它们,而它们自行其道;它也包含:神为世界所需的一切"预备、供应"(创22:8;撒上16:1;结20:6;来11:40)。它不单是神理智的作为,也是他意志的作为,是他筹算的施行,是他借以时时刻刻维持世界的一种作为。
所以保守——通常被视为护理的第一项作为——不是被动的旁观,不是任其存在,乃是使之存在,是最本来意义上的维持。《海德堡要理问答》对护理的界说十分优美:护理就是神全能、无所不在的大能,藉此他仿佛用手,仍然托住天地和万物。从神发出能力,全能而属神的能力,使世界延续存在,正如使它起初产生一样。没有这样的能力,没有一个受造物能存在哪怕一刹那;就在神缩回他的手、收住他能力的同一刹那,它就要沉回虚无之中。没有什么能产生、能存在,除非是神发出他的道与他的灵(诗104:30;107:268),说话、命令、施行旨意(诗33:9;147:15;启4:11)。
这能力不是从远处作工,乃是在近处作工;它是一种无所不在的能力。神以他一切的美德、以他全部的本质临在于全世界、临在于一切受造物之中。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徒17:28)。他离我们各人不远(徒17:27);他是近处的神,谁也不能藏在隐密处,使耶和华看不见他;他充满天地(赛23:239)。谁能往哪里去躲避他的灵?谁能往哪里逃、躲避他的面?他在天上,也在阴间;在海极,也在幽深的黑暗里(诗139:7及下)。他的护理、他维持万有的能力,延及一切受造物:延及野地里的百合花(太6:28)、天上的飞鸟(太6:26),甚至头上的头发(太10:30)。一切受造物按其本性,存在多久、以何种方式存在,都是凭神的大能;它既是本于他,照样也是倚靠他(罗11:36)。神借以创造世界的那子,也时时用他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来1:2,3);万有也靠那在万有之先的他而立(西1:17),又藉他的灵被造、被更新(诗104:30)。
因创造与护理之间这密切的亲缘,护理有时被称为一种持续的、或延续的创造。这个用语可按极好的意义来理解,却仍需加以防护,免生误解。因为我们必须以何等的认真持守创造与护理之间的关联与相符,也当以同样的认真承认并尊重二者的区别。正如忽视二者的关联,我们就会陷入自然神论(信一位神、却不信启示);照样,忽视二者的区别,我们就要在泛神论(万有皆神之说)的礁石上搁浅。泛神论所指的,乃是这样一种思想取向:它抹去神与世界本质上的区别,把二者等同,或把它们看作同一事物的两面;于是神被设想为世界的本质,世界被设想为神的显现;二者的关系,如同大洋与其波浪,如同存在与存在的诸形式,如同同一个全体那看不见的一面与看得见的一面。
圣经避免这谬误,其审慎不亚于避免自然神论的谬误。这一点立时就显在:圣经不单描绘神起初开始创造之工,也描绘他在创造之工完毕后进入安息(创2:2;出20:11;31:17)。在创造里有一件工作被成就,此后就终止了。诚然,如上文已清楚表明的,神的安息不是停止一切工作,因为护理也是一项工作(约5:17);但它仍是停止那称为创造的特定工作。创造与护理既能被置于工作与安息的关系里,这就毫无疑问地意味着:二者无论何等亲近、相连,却也是有区别的。创造是使之从无中而出,保守却是使之持续于那一次赐下的存在之中。所以世界藉着创造固然没有成为独立的——因为一个独立的受造物本身就是自相矛盾——却仍领受了一个与神的本质有别的本质与存在。神与世界彼此之别,不在名义上、不在形式上,乃在本质上;二者之别,如同永恒与时间、如同无限与有限、如同创造者与受造者。
持守神与世界之间这本质上的区别,就其本身而言已是至关紧要的。因为谁忽视或否认这区别,谁就歪曲了宗教,把神拉低到受造物,在原则上犯了保罗控告外邦人的那同一种罪——他说,他们虽然知道神,却不当作神荣耀他,也不感谢他(罗1:21)。但还有另一层考量,使我们必须永不忽视神与世界、创造与护理之间的区别。
因为神若与世界等同,从而也与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么人一切的思想与行为,就都直接、径直地归在神的账上;那么罪就是他的工作,其实也就不再有罪了。圣经一方面固然尽可能强烈地宣告:人连同他一切的思想与行为,也连同他一切的罪,都在神的掌管之下;人永不会脱离神而独立。耶和华从天上观看,看见一切的世人(诗33:13);他是那造成他们众人心的,留意他们一切作为的(诗33:15);他定准众人的居所(申32:8;徒17:26),指引众人的脚步(箴5:21;16:9;耶10:23),在天上的万军和世上的居民中,都凭自己的意旨行事(但4:35);他们在他手中,如同泥在窑匠手中,如同锯在拉锯的人手中(赛29:16;45:9;耶18:5;罗9:20,21)。人成为罪人时,并不因此脱离神而得自由,乃是他的倚赖只改换了性质:它失去其理性与道德的本性,成了纯属受造物的屈从;那成了罪的奴仆的人,在神手中把自己降为一件纯粹的工具。所以圣经也能说:神使人顽梗、刚硬、瞎眼(出4:21及下;申2:30;书11:20;罗9:18);他使谎言的灵入了先知的口(王上22:23);他藉着撒但激动大卫去数点百姓(撒下24:1;代上21:1);他吩咐示每咒骂大卫(撒下16:10);他任凭人陷在他们的罪中(罗1:24);他给人一个生发错误的心(帖后2:11);他又立基督,不单叫许多人兴起,也叫许多人跌倒(路2:34)。
然而,神的护理虽然何等地涵盖罪,圣经却在此之外同样确定、坚决地持守:罪的起源不在神里,乃在人里;罪不归神的账,惟独归人的账。耶和华是公义的、圣洁的,断不至行恶(申42:410;伯34:10);他是光,在他毫无黑暗(约壹1:5);他不试探人(雅1:13);他是一切良善、纯洁之事丰盛的泉源(诗36:911;雅1:17)。他在他的律法里(出20)、也在每个人的良心里(罗2:14,15)禁止罪;他不喜悦恶(诗5:412),乃是恨恶它、向它发怒(罗1:18),并警告要以暂时与永远的刑罚惩治它(罗2:8)。
圣经这两条线——按之,罪从头到尾都在神的掌管之下,却又归人的账——惟有在神与世界不彼此割离、却在本质上彼此有别的时候,才能彼此结合。神学在神的护理里,于保守之后,把"协同"列为第二项,所尝试的正是这一点。因为人借此要表明:神是一切存在之物、一切发生之事的第一因,而受造物在他之下、在他之中、藉着他,也作为第二因出现,与第一因协同作工。在无生命、无魂的受造物那里,就已可以这样说到第二因了;因为神虽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他在此却使用日头与云彩作为手段,藉以使光与雨降到地上。但这区分对有理性的受造物重要得多。因为他们从神领受了理智与意志,好藉以引导、治理自己。在有理性的受造物里,一切的存在与生命、一切恩赐与能力,也都出于神;他们无论如何使用那恩赐与能力,都仍在神护理的掌管之下。但尽管如此,第一因与第二因之间、神与人之间,仍有区别。正如即便在行善上,也是神在人心里运行,使人立志行事,为要成就他的美意,而人却是自己立志、自己行事;行恶时也是如此,而且这区别更为显著:连行恶所需的生命与能力,也是神所赐;然而行罪之为罪、并为之担罪的,却是人,惟独是人。神的护理在人生中一再把我们置于种种谜团之前,我们不能解开它们;但"神与世界永不分离、却始终有别"这一信认,却指明了当朝哪个方向寻求解答,并保守我们不偏左、也不偏右。
这样领会,创造与护理的教义就满有鼓励与安慰。叫人消沉、夺去生活与行事之力的事,实在太多。不单是我们在人生路上所遇的挫折与失望;不单是那些可怕的灾难与祸患,有时使成百的人在无以名状的惊恐中丧命;就连寻常进程中的人生,也往往叫人对神的护理生出疑惑。一切世人的生命与命运,岂不是一个奥秘吗?岂没有那不安与惧怕的虫,啃噬着众人的存在吗?神与他的受造物相争,我们因他的怒气而消灭、因他的忿怒而惊惶,这岂不是真的吗?何止如此:不单不信的人与轻浮的人,连神的儿女——而且他们受得最深、最重——也被现实那可畏的严肃所攫住。有时那问题从心里挤到唇边:人类莫非是神在地上徒然造的么?
但他们不久又藉着对神创造与护理的信心,从那疑惑中重新抬起头来。创造世界的不是魔鬼,乃是神,那全能者,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世界在其整体与一切部分里,都是他手的工作,惟独是他手的工作。他创造了它之后,并没有撒手不管它。他以他全能、无所不在的大能维持它;他以他的大能流注于一切受造物之中;他这样治理、掌管它们,使它们全都趋向、并协同成就他所定的终局。神的护理在保守与协同之外,又把"治理"作为第三部分包含在内。神作王掌权;他是万王之王、万主之主(提前6:15;启19:613),他的国存到永远(提前1:17)。掌管自然与历史、世人之生命与命运的,不是偶然、不是命运,不是任意、不是强制,不是反复无常的任性,也不是铁一般的必然。乃是在一切第二因背后,有一位全能的神、一位信实的父全能的旨意,隐而不见,却在运行。
不言而喻,惟有自知是神儿女的人,才能真正以心相信、以口信认这事。对护理的信,与对救恩的信最紧密地相连。
诚然,神的护理属于那些可部分地从他在自然与历史中的普遍启示得知的真理。外邦人常以优美的方式表述、描绘它;他们中有一人说,众神看见、听见一切,无处不在,同时照管一切;另一人见证说,宇宙的秩序与构造是由神、并为神的缘故而得维持的。但他们中没有一人认识基督徒的这个信认:那保守、治理万有的神,因他儿子基督的缘故,也是这基督徒的神、这基督徒的父。所以外邦人对神护理的信,常被疑惑所动摇,也屡屡经不住人生的种种变故。十八世纪心态十分乐观,以为神所造的是一切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但当里斯本城在1755年被一场可怕的地震毁去大半时,许多人就开始亵渎神的护理、否认他的存在。但基督徒既在他罪的赦免与他灵魂的救赎中经历了神的爱,就与使徒保罗一同夸胜:无论是患难、是困苦、是逼迫,是饥饿、是危险、是刀剑,都不能叫他与那爱隔绝(罗8:35)。神若帮助我们,谁能敌挡我们呢?(罗8:31)虽然无花果树不发旺,葡萄树不结果,橄榄树也不效力,田地不出粮食,圈中绝了羊,棚内也没有牛;然而我要因耶和华欢欣,因救我的神喜乐(哈3:17,18)。
在那心中的喜乐里,他甚至呼召全地赞美耶和华:耶和华作王!愿地快乐!愿众海岛欢喜!(诗97:1)
译自 Herman Bavinck,《Magnalia Dei》(1909,荷兰文原著,公有领域)。译文以 CC BY-NC-SA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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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节编号说明〕本章正文经节均按和合本编号;凡与原著(荷兰文 1909,Statenvertaling 版数)不同者列于本章末各条——诗篇标题在原著版数中计为第 1(或 1-2)节、和合本不计,故多差一节。此处:和合本作诗 92:5,原著作诗 9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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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笔误〕原著作约 3:13(原印如此);然"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通行作约 1:3(约 3:13 论人子从天降下,文意不合)。今从原著保留正文编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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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笔误〕原著作"2 Cor. 25:16"(原印如此,非扫描识别之误);然哥林多后书仅 13 章,此处论神的"定旨",疑当作代下 25:16(先知对亚玛谢说"我知道神定意要灭你")。今从原著保留正文编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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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本作诗 8:3,原著作诗 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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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注〕"天文学的"(astronomisch)一词出自 astronomie,即研究星辰的学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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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本作诗 49:1,原著作诗 4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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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本作诗 36:6,原著作诗 3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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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笔误〕原著作诗 107:26(原印如此);然"发出他的道"通行作诗 107:20("他发命医治他们");107:26 言"他们上到天,下到海底",文意不合。今从原著保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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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笔误〕原著作赛 23:23(原印作 Jes.,非扫描识别之误);然以赛亚书 23 章仅 18 节,"近处的神""充满天地"通行作耶 23:23-24。今从原著保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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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笔误〕原著作申 42:4(原印如此);然申命记仅 34 章,此处论神公义的相应经文疑为申 32:4("断不至行恶"则见并引的伯 34:10)。今从原著保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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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本作诗 36:9,原著作诗 36: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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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本作诗 5:4,原著作诗 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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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节存疑〕原著作启 19:6;"万王之王、万主之主"的称号见于启 19:16,而第 6 节言主神全能者作王,与前句"神作王掌权"亦合,或系兼引。今从原著保留。 ↩